于是,小波旁剧院内斧头轰隆轰隆地响,石膏尘末儿到处飞扬。
莫里哀从最初的震动中清醒过来后,便急忙请求剧团的保护人——御弟亲王来庇护。可是,御弟亲王……
我们暂时回过头来谈谈拉塔邦先生。实际上,连一句话也没有预先通知宫廷剧团便着手拆毁剧院,这究竟是哪方面的原因呢?因为不能设想拉塔邦先生由于粗心大意没有觉察到,近在咫尺,演员们在演戏,甚至两个剧团同时演出(在拉塔邦肇事的时候,意大利剧团不在巴黎,离开了法国)。我们只好认为,关于拆毁剧院的事是这位总监大人拉塔邦蓄意不通知剧团的。
尤有甚者,他对拆毁剧院的一切准备工作秘而不宣,使得剧团来不及采取任何措施来挽救剧团的演出。如果是这样的话(实际上正是这样),那么会产生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力量怂恿拉塔邦总监这样干的?
唉!解释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拉塔邦干这桩事是被一伙强大的敌人所指使的,自从莫里哀来到巴黎不久,这伙人就对莫里哀本人和他的剧本恨得咬牙切齿。还有一种假设表明,总监被收买了。可是,到底是谁促使他干的,这个谁也不晓得。
于是,御弟亲王十分关切剧团的命运,在小波旁事件发生以后,马上禀知国王。总监当即被国王召见。当问到小波旁之事时,总监作了简明、详尽的回答,并将未来的柱廊和建筑物的平面图呈国王鉴核。
问题又出来了,现在无家可归的奥尔良公爵的剧团该怎么办呢?年轻的国王立即解决了这个问题:难道法兰西国王在巴黎只有一幢剧场?敕命将过去名叫红衣主教宫的帕莱·罗亚尔剧院拨给莫里哀先生的剧团使用。
人们踌躇了一会儿,禀告国王说,帕莱·罗亚尔宫不仅不能演戏,连进去也叫人害怕,因为它那腐朽的上梁随时有可能坍下来,砸在头上。不过,此事也立刻得到了妥善安排。指令拉塔邦先生继续拆小波旁宫,同时全面修复帕莱·罗亚尔宫,以便使莫里哀剧团尽快地开始演出。
此时拉塔邦先生无计可施,只好立即进行修理。
这座帕莱·罗亚尔王宫的演剧大厅,正是1641年戏剧爱好者黎塞留大主教上演《米拉姆》一剧的地方,这个剧的布景非常华丽,舞台上并设有很好的机械装置,主教本人参与了此剧的撰写工作。尽管有这些巧夺神工的奇妙机械,该剧的演出却完全失败。这种情况尚属少见。到了拉塔邦管事的时候,这座闲置的大厅已经破败不堪。上梁朽坏了,天花板到处是窟窿,地板破成那个样子,在上面每走一步都令人心惊胆战——会摔伤腿脚的。但是国王的面谕使拉塔邦极为振奋鼓舞,当他精力充沛地在修理帕莱·罗亚尔王宫之际,这时莫里哀带领剧团到一些法国达官显宦的府中去演戏了。他们在德·拉麦列元帅、德·罗克廖尔公爵、德·麦尔克尔公爵和德·瓦亚克伯爵等显贵家中演出了《疑心自己当王八的人》,取得极大成功。
这个时期,莫里哀曾经到过更高层的显贵家中演出。国王的监护人、法国首相、红衣主教尤里·马扎然不顾自己困在椅中不能活动的病躯,声称很想看看莫里哀的轰动剧坛的新戏,于是1660年10月26日在他的宫中,莫里哀剧团演出了《女才子》和《冒失鬼》两出戏。红衣主教感到满意,但是比红衣主教更加兴高采烈的,却是谦逊地藏在主教椅子背后的一个年轻人,当时在场的显贵们假装没有看见他,尽管他们不时地向他瞟过眼去。
洛列在其主编的《历史的诗神》报上有点神秘地写道:“他们对这两个戏都极为欣赏,不仅尤里,而且还有最高层人物”,后面的词语是用大写的。接着,洛列确凿无误地说,红衣主教大人为了奖励剧团,命令:
出两千艾叩糖果
赏赐莫里哀和他的伙伴。
洛列文章里的大写字母是有道理的:主教椅子背后藏的并非别人,乃是国王陛下。不知为什么他认为有必要在看戏时化名并乔装打扮一番。
莫里哀紧紧抓住王宫中演出成功的时机,立即取得许诺从波旁迁往帕莱·罗亚尔宫。他搬家时,不仅带走了演员化妆室的全部道具,甚至还运走了两层包厢。大家知道,胃口越吃越大,这个剧团经理还想把布景和机械装置从小波旁移到帕莱·罗亚尔宫里,但此举没有成功。著名的意大利剧场机械师维加兰尼为了接替同样著名的机械师托列利,来到了巴黎。他声明他需要这些机器,以供皇家芭蕾舞在杜尔里宫演出之用。两相争执不下,最后维加兰尼得胜。机器落入他手中,但这个大名鼎鼎的机械师干了一桩空前的稀奇古怪事儿,完全不是宫廷所希望他干的那些事。那就是:他把夺过来的机器连同舞台装置一概付之一炬,点滴未剩。大家为之惊讶不已,只有一个人不然,这就是沙尔利·拉格兰日。这位对剧团忠心耿耿的秘书兼司库气愤地对莫里哀说:
“您要知道,老板,这个维加兰尼是一个地道的该上绞刑台的家伙!他为了让人们忘掉托列利的手艺,他把舞台装置和机器全烧掉了!”
“我看,这位维加兰尼完全是一个懂得戏剧行当的人。”莫里哀回答他的话说。
诚然,维加兰尼是一个深谙戏剧的行家,他对任何竞争对手都不能忍受,然而这并不妨碍他成为第一流的机械师。
出于无奈而在显贵府中演堂会的时期,莫里哀经受了一次考验。布高尼府剧团和沼泽剧团利用莫里哀一时没有剧场演出的困难,开始勾引他的演员。他们向莫里哀的演员们许诺大量的金钱,并且断言莫里哀的事业已经完结,以后到帕莱·罗亚尔宫也不能复苏过来。
这件事确实使莫里哀感到心情十分沉重。他面色苍白,不停地咳嗽,并且消瘦起来。他斜眼看着自己的演员们,他用愁苦的、焦灼不安的目光瞧着他们。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个疑问:他们会变节吗?或者不会?他的这种精神状态被剧团演员们看在眼里。有一天,他们推举沙尔利·拉格兰日领头来到莫里哀跟前,告诉他说,有鉴于他以非凡的才能将诚恳正直与和蔼态度融合在一起,剧团成员请他不必担心:演员们决不离开,到别处去寻求幸运,不管人家向他们提供多么有利的条件。
莫里哀先生平素很善于辞令,这一次也想说几句漂亮话作为回答。但由于过分激动,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握握大家的手,便走开独自思考问题去了。